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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发出的消息迟迟没有回复,就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同事今天有些沉默,就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老师开会时多看了自己一眼,就开始担心:"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些只是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社交场景;但对于社交焦虑者而言,它们却十分容易让人内耗。
根据《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5版)》提供的标准,社交焦虑障碍的核心特征是对他人负性评价持续存在的恐惧,并因此产生回避行为。
那么,为什么一个原本没有明确威胁的社交情境,也会让社交焦虑者如此紧张?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将目光聚焦到一个重要机制——负性评价泛化。
简单来说,负性评价泛化是指个体会将曾经与负性评价相关的经历,错误地推广到其他相似但实际上安全的社交情境中。
也就是说,真正困扰社交焦虑患者的,并不仅仅是已经发生的负面评价,而是那些"可能会发生"、"看起来像会发生"的负面评价。
近年来,如何减少这种过度泛化已成为社交焦虑研究的重要方向。
近日,四川师范大学脑与心理科学研究院雷怡教授团队在《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上发表了一项新研究,尝试用重复经颅磁刺激(rTMS,英智科技M系列)精准干预这一过程,在大脑中为这种泛化踩下刹车。
研究方法
受试者的选择:
纳入35名18-25岁的高社交焦虑受试者参加实验,将受试者随机分配至rTMS组(16人)或假刺激组(19人)。
TMS刺激方案:
干预阶段,rTMS组接受离线式1Hz重复经颅磁刺激,刺激强度设为80% RMT,总刺激脉冲数为1200个,刺激总时长为20 min,靶点为右侧背外侧前额叶皮层(right DLPFC);假刺激组则施加伪刺激。
rTMS及伪刺激均由多名经过培训的实验人员借助TMS设备(M-100 Ultimate,8字线圈,深圳英智科技有限公司)及其配套的MRI引导神经导航系统完成。
实验任务的材料
条件刺激(conditioned stimulus,CS)由两张不同女性中性面孔图片构成,将她们分别称为 CS+和 CS-。两张图片均选自 NimStim 面部表情数据库。
非条件刺激(unconditioned stimulus,US)由6条负性评价语句组成,分别为:“你很自私”,“你很虚荣”,“你很狡猾”,“你很无耻”,“你很投机”,“你很刻薄”。
为了模拟现实生活中"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的人脸来衡量对刺激反应的泛化,研究者在两张人脸之间制作了4张"过渡脸",形成了一系列与CS面孔相似程度不同的新面孔,包括GS1,GS2,GS3,GS4。
GS1面孔最接近CS-,GS4面孔最接近GS+。
它们之间的关系如下:
CS− ←— — — — — —→ CS+
GS1 GS2 GS3 GS4
实验流程
准备阶段:
MRI扫描与神经导航定位。
习惯化阶段:
在正式实验开始前,首先让被试习惯两种面孔图片。要求受试者观看两张中性面孔图片(CS+与CS-)。
每个试次首先呈现持续1 s的注视点“+”,随后呈现持续2s的面孔图片。
习得阶段:
此阶段是为了让受试者掌握"CS+ → 负性评价"这一规律,使原本没有意义的中性面孔获得"负面"属性。
每个试次首先呈现1 s的注视点“+”,随后呈现持续2 s的面孔图片(CS+或CS-),之后进入持续3 s的反应阶段,屏幕提示:"请判断后面有多大可能出现对此面孔的评价:1(绝对不会)~9(绝对会)"。使用这一分数来衡量负性评价预期。
受试者需要进行判断后,如果试次中有CS+出现,则有75%的可能出现持续3s的负性评价,如果没有,呈现3s的空屏。
注意:
在实验任务中有且只有CS+面孔出现后,才有可能出现负面评价
干预阶段:
按照上文所述的TMS刺激方案进行刺激或伪刺激。
泛化阶段:
本阶段探讨在习得了哪张脸意味着负性评价后,受试者会不会把负面评价出现的规律错误地推广到长得相似但实际上安全的新面孔上?
本阶段刺激呈现流程与习得阶段一致,但新加入了GS1、GS2、GS3 和 GS4这四张渐变面孔。
其中仍只有CS+面孔可能与负性评价配对,但负性评价出现的可能性降低至50%。
本阶段的实验任务一共分为四个规则一致的区块。研究者根据区块的顺序将其分为两个阶段:
泛化早期阶段:前两个区块
泛化后期阶段:后两个区块
总体实验流程如图1所示,A部分为实验的各阶段,B部分为单试次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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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实验流程
研究结果
1. rTMS的作用主要出现在泛化早期阶段
在泛化早期阶段,两组仅在GS3刺激上的负性评价预期存在显著组间差异,其中rTMS组的负性评价预期低于假刺激组(见图2)。
在泛化后期阶段,两组的负性评价预期均较泛化早期阶段降低,但组间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水平(见图2)。
图2 泛化早期与泛化后期阶段的负性评价预期
2.泛化梯度的改变
(1)线性趋势显著
随着面孔与CS+的相似度增加,受试者对其出现负性评价的预期也逐渐增加。见图3。
(2)存在二次趋势
这说明泛化梯度并不是一条完全笔直的直线,而是在中间区域存在一定的弯曲。
也就是说,受试者对不同刺激的负性评价预期,并不是按照固定幅度逐渐增加,而是在中等相似度刺激(尤其GS3附近)变化更明显。见图3。
(3)rTMS主要影响二次趋势,而不是整体线性趋势
线性趋势仍然存在,说明rTMS并没有改变"越像CS+越容易被认为危险"这一基本规律;
但rTMS改变了泛化曲线的二次趋势,主要体现在GS3附近。见图3。
图3 泛化梯度的线性成分和二次成分
(A) 在rTMS组和假刺激组中,泛化早期阶段和泛化后期阶段沿有序刺激序列(CS−、GS1–GS4、CS+)的线性趋势(斜率)系数。
(B) 两组在泛化早期阶段和泛化后期阶段的二次趋势(曲率)系数。
(C) 两组受试者在不同刺激条件下的组平均负性评价预期及其对应的线性拟合曲线。
(D) 两组受试者在不同刺激条件下的组平均负性评价预期及其对应的二次拟合曲线。
结论本研究证明,以右侧背外侧前额叶皮层为靶点的低频rTMS能够选择性降低高社交焦虑个体对模糊社交线索的负性评价泛化,而不影响其基本的条件学习能力。
为rTMS干预社交焦虑提供了新的神经机制证据和潜在临床应用方向。结语未来,随着rTMS等神经调控技术的发展,我们或许不仅能够缓解焦虑情绪,更有机会从源头减少这种"负性评价泛化",帮助来访者更客观地看待周围的社交信息。
也许有一天,当面对一句没有及时回复的消息、一个普通的眼神,或者一次短暂的沉默时,我们的大脑不再急于得出"别人是不是不喜欢我"的结论,而是愿意给自己,也给别人,多一点解释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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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文献:Zhang, H., Wu, S., Cao, M., Zhang, L., Jin, Y., Zhou, Z., Peng, W., & Lei, Y. (2026). Right DLPFC stimulation attenuates negative evaluation in social anxiety: An rTMS study. 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 405, Article 121636.